言母和言父的心結還在於言語的那句話，為了得到言諾不擇手段的拆散了言諾和陳瀟。

在言母心中，顧承一就是那種心術不正的男人，言諾已經受過一次遇人不淑的苦了，她再也不會讓言諾重蹈覆轍。

她站起身來，揉了揉言語的頭發，半是告誡半是勸慰道：“別七想八想的，也別去煩你姐，一會兒喊你吃飯。”

言母出去了，還不忘記順手幫言語把門帶上，杜絕了言語偷聽的念頭。

雖然說是受了顧承一的拜托，但是言語也是真心擔心言諾，結果這下倒好，回家不僅連言諾的面都沒見著，還和父親大吵了一家。

在言語的記憶中，她們家一直都是慈父嚴母的狀態，一旦她犯了錯，母親就會很嚴厲的批評教育她，而父親往往充當的是在她傷心的時候安慰她哄她的角色。這還是第一次，言語和父親發生爭吵，而且並不是小吵小鬧，父親的話就像一根針紮在言語的心上，她不能釋懷，明明自己是一番好意，為什麽在父親嘴裏她卻成了不辨是非滿口忽悠的人。

好像，她在父親心中是一個很差勁的人。

言語哀嘆了一聲，也不想換衣服，就這樣往後一仰躺在了被子上，她的表情有些呆滯，又因為哭了一場眼睛周圍和鼻尖都是紅通通的，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
窗戶沒有關緊，風從窗外吹進來，卷起了水藍色的窗簾，而陽光也從窗外灑進來，在她臉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。

言語想起顧承一的囑托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隨意扔在地上的手提包，一邊想著好歹要告知顧承一家裏的情況，一邊卻又想起母親出去前的告誡。

兩個相斥的想法在她腦海中大打出手，最後卻誰也贏不了誰，顧承一有可憐之處，可是母親也是愛女心切。

她哀嚎一聲，掀起被子的一角蓋住自己的腦袋，不管了，先睡一覺再說。

許是這段時間工作量大，一直神經緊繃，又或者是因為和言父大吵一架，此刻精神松懈下來，言語只覺得整個人就像撲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，沒多久就沈沈睡了過去。

就連手機鈴聲，都沒能把她叫醒。

顧承一那頭等言語的消息等得坐立不安，哪裏知道她竟然蒙頭大睡，把自己完全拋在了腦後。

言語醒來的時候，還有些迷糊，言母叫了她好幾聲才把她叫醒，她含含糊糊的應了幾聲，瞇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。

鼻子能聞到家裏誘人的飯香，但耳朵裏卻一片靜寂，完全聽不到往日的歡聲笑語，這讓言語一下子清醒過來，也不敢再像往日那般隨意。

還沒走到飯桌旁，言語就看到了言諾，臉色白的和紙一樣，拿著筷子動作機械的往嘴裏扒飯。

言父神色冷淡的坐著，就連活潑俏皮的妞妞也安靜了不少，小孩子還不會看大人的臉色，她甚至不知道言父為什麽生氣，只是出於一種直覺，不敢吵鬧。

言母生怕妞妞是被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嚇壞了，好聲好氣的哄了好一會兒，妞妞臉上才露出一個笑臉，饒是如此，也讓言母大松了一口氣。

言語磨磨蹭蹭的坐到言諾身邊，喊了一聲：“姐。”

言諾擡起眼皮看了言語一眼，淡淡的“嗯”了一聲，她的眼睛仿佛一潭死水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。

言語看著她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，只是機械化的吃著米飯，根本就不夾菜，趕緊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菜放到她碗裏。

她有心想要和言諾聊聊，就算什麽也做不了，也能安慰一下言諾，然而言母時不時看過來的眼神，讓她知道現在的場合並不適合說話，她只能埋頭吃飯，用比往日快了一倍的速度吃完飯，然後就下桌了。

走了幾步，還能聽到妞妞奶聲奶氣的問言母：“小姨怎麽吃那麽少就飽了？”

言母給妞妞擦了擦嘴，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：“你小姨今天胃口不大好，妞妞可不能學她，要多吃飯，才會長高。”

“嗯，妞妞會乖乖吃飯的。”一聽要多吃飯才能長高，妞妞趕緊拍著胸脯保證道。

小孩子是最單純的，她下午看到言父發脾氣的樣子，心裏對他有些害怕，一整個晚上都沒看他一眼。而言諾的樣子和往日相差太多，一點也不像妞妞印象中溫柔美麗會親自己的姨姨，是以她也不敢親近言諾，一整晚都窩在言母身邊。

說是不讓言語去煩言諾，可是到底是兩姐妹，總不能真的攔著不讓言語和言諾說話，說不定讓言語開導一下言諾能想明白呢？

抱著這個想法，言母在看到言語輕手輕腳的進了言諾的房間時，只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，端著水杯就回房間了。

言語看到言母，心裏有些發虛，進了言諾的房間後連忙把門關上，一擡眼卻見到言諾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包在被子裏，連腦袋都包了進去。

她走過去，一把掀開言諾的被子，卻看到言諾在哭，那種無聲無息的哭泣，讓人揪心。

“姐，你別這樣。”言語踢掉拖鞋，躺到言諾身邊，把她攬在懷裏，像哄小孩子那樣輕柔的拍著她的背。

“姐，你心裏難受就和我說一說，別自己憋在心裏，我就算不能幫你出主意，安安靜靜的聽你傾訴是絕對沒問題的。”

言諾有過抑郁癥的病史，那時候言諾就是這樣，安安靜靜的，不聲不響的，將所有痛苦嚼碎了咽進肚子裏，表面上看上去好好的，內裏卻是一片荒蕪。

言語很怕，父母的極力反對會造成言諾沈重的心理負擔，是以她努力的想讓言諾將心中的痛苦傾訴出來，而不是一個人憋著忍著，最後把自己折磨瘋掉。

再大的痛苦，只要能夠訴諸於口，那麽隨著那些說出口的話，痛苦的重量也會減輕，慢慢的，就會變淡。

然而無論言語怎麽安慰，言諾就是一言不發，她的身體微微弓著，維持著孩子還在母親肚子裏的姿勢，從心理學上看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。

“姐，你別這樣，就算你放不下顧承一，也不能這樣折磨自己啊。”言諾始終無動於衷，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不可自拔，言語都快要急哭了，一時嘴快，就提起了顧承一。

而聽到這個名字的言諾怔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道亮光，她擡起手抹了抹濕漉漉的眼角，許是今天哭了太多，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：“言語，你今天突然回家，是受了顧承一的拜托吧？”

言語一楞，隨即移開眼睛不看言諾。

言諾苦笑一聲，像是自嘲又像是無奈，“你不用瞞我，我猜的出來。如果不是他找了你，你怎麽會無緣無故跑回家來。”

她下午並沒有睡著，隔著一道門，盡管聽不真切，卻也能隱約聽到言語和父親的爭吵。

怒不可遏的父親，是那樣的陌生。

可言諾心中卻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，好像今天爭吵的一幕並不是第一次發生，或許在很久以前，她也曾這樣倔強的站在憤怒傷心的父親面前，捍衛自己心中的珍寶。今天，她是為了顧承一，那時候，她又是為了什麽呢？

她的記憶是連貫的，從小到大，沒有錯漏。可是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，她丟失了一份不可或缺的記憶。只是等她想要往深處想，腦袋卻疼得想要裂開一樣。

“言語。”言諾擡起手，扳著言語的腦袋讓她正視自己的眼睛，鄭重的問道，“回答我兩個問題，可以嗎？”

言語沈默許久，輕輕的點了點頭，“姐，你問吧，只要是我知道的，就告訴你。”

“第一個，顧承一今天和你說了什麽。”

這個問題簡單，言語心裏松了一口氣，把顧承一的意思大差不差的覆述了一遍，剛說完就看到言諾的神色有些覆雜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，說是感動又不像，可眼睛裏分明帶著笑意。

言語碰了一下言諾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姐，你沒事吧。”

“我沒事。”言諾搖了搖頭，沈吟片刻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，“我以前，有沒有因為什麽事情和爸媽大吵過？”

言語想也沒想的搖搖頭，“沒有啊，你從小就乖巧聽話，要說吵架的話，也就我和媽吵過幾次，哪裏有你的份。”

言諾定定的看了言語一會兒，言語一臉無辜，坦然的回視她，不像是說謊的樣子。

“沒有就好。”言諾低語道，垂下眼的她沒有看到言語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。

姐妹兩依偎在床上又說了一會兒話，言諾的手機在言母哪裏，她沒有辦法和顧承一聯系，也不想為難言語做這件事，便只拜托言語去言母那邊拿她的手機和小優聯系一下，讓她安心工作好好看店，不用擔心自己。

言語自然滿口答應下來，保證把言諾交代的事情辦好。

出了言諾的房間，言語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了，她拍著胸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，剛才在房間裏實在太險了，要不是她反應快，恐怕言諾失憶的事情就要露餡了。

對於說謊欺騙言諾這件事，言語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，人生需要善意的謊言，若是讓言諾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，那才叫犯了大錯呢。

不過，言諾好端端的怎麽會這樣問她？是不是想起了什麽？

言語皺起眉頭，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嚴肅了，她不敢瞞著言母，立刻去言母房間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了她。

言母聽了言語的話，臉色也沈重起來，心神不寧的在房間裏走了兩圈，自言自語道：“好不容易忘了以前那些事，這要是想起來可怎麽辦？”

言母想起了妞妞，要是言諾恢覆記憶，看到妞妞絕對會鬧起來的。

言語見言母著急的樣子，忍不住出聲安慰道：“媽，您也別太擔心了，姐不一定會想起來的，今天也說不定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了，腦子有些糊塗才會有這種感覺。之後狀態好起來，可能就沒事了。”

話雖如此，可是言諾被拘在家裏，心情怎麽可能好起來。言母放心不下，想了又想，決定去找言諾談一談。

言語看她的臉色，心裏咯噔一聲，趕緊拉住她，“媽，我這好不容易瞞過去，您現在過去一說不是露餡了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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